是紅沙瓤的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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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彥芝

夏至一過,夏天便有了夏天的樣子。也只有在盛夏,頭頂的陽光,是驕陽,是烈日。夏至之后,小暑大暑相繼,一年中的暑期來臨。盛夏時節,景象盛大,一切明亮,萬物生長至極盛,太陽的熱力也到達高峰。

炎熱的季節里,勞作之余,便有一個詞兒,消夏。生動的一個“消”字,包含了古老的智慧和生活的情致,是在炎夏里尋找清涼之趣,是安然度過酷暑的日子。對于“火爐”之謂的那些南方城市里的人們來說,這個“消”字,不僅僅是“消磨”這么輕巧,還含有幾分“挨過”的意味。但同樣是“消夏”,對于烏魯木齊人來說,這個“消”字,卻有迥然不同的意境。烏魯木齊人的消夏,可以理解為,消受,享受。

中高緯度而干燥的地理條件,使得烏魯木齊的夏天,即使在高溫里,也始終保持一份干爽,不悶,不粘,干脆而通透,最美妙的是,即使是烈日當空,但轉到背陰處,便有一絲清涼意,這炎夏里的清涼,實在是難得的消受。但消受這事兒,屬于需要錦上添花的類型,如果沒有了西瓜,新疆人夏天的消受是不完美的。

一天天熱起來的時候,“下野地”這個名字就響亮起來。即使從未去過那個地方,但夏天里,這個名字一響起,每個新疆人都會聯想到漫無邊際的瓜田,瓜秧翠綠,蔓延在天空下,重重纏繞間,圓潤的西瓜閃耀著光澤,一茬一茬生長不完的樣子,整個夏天的西瓜仿佛都來自那里,每個瓜攤上,也都醒目地寫著“下野地”的名字。可以說,是下野地的名字,讓新疆人的夏天有了碧盈盈的清爽,而西瓜,讓新疆人的夏天不僅是清爽的、愜意的,更是甜的,是沙的,是齒頰生涼的。

“牛衣古柳賣黃瓜”的詩句,每次讀到,都想到賣西瓜的場景。早些年,居住在鄉村,一到夏天,便有卡車滿載著西瓜,停在村口的路邊售賣,西瓜車多是來自五家渠和八一農場。一家傳一家,西瓜來了的消息,很快就被孩子們傳遍。先是孩子們之間互相傳,然后每家的孩子,都是一溜煙跑回家,然后拉著各自的母親那個掌管著錢財的人、決定買十公斤還是三十公斤的人來到瓜車前,一時間,一個載滿了西瓜的大卡車,成為夏日里最歡騰的鄉村景象。

早些年的生活并不富裕,但在西瓜這件事上,新疆人的盛大豪邁絲毫不減。去買瓜的人家,都拿著麻袋。我和弟弟跟著母親,來回幾趟將西瓜運回家里。然后,就開始了分瓜。在自己家里,稱斤論兩就不必了,母親按照個數分,我們姐弟幾人分得相同的數量。至于大小,母親也能平衡個大概,但畢竟不能完全均勻。關于這一點,弟弟就有了想法。每個人的瓜,都放在自己的床底下,誰吃了幾個,還剩幾個,都記得清楚,但是大小卻不容易記住,大一點或者小一點,肉眼也不容易分辨。于是,晚上,等妹妹睡著的時候,弟弟就迅速行動,來回滾動幾下,將自己的小瓜,換了妹妹的大瓜,這個秘密,是許多年后才被說破的當時換得大瓜的人,至今喜不自禁,而被換成小瓜的人,也是一派歡喜。少年的往事之所以美好,大概就在于此吧回憶的時候,只剩下快樂。

外地讀大學的那些年,每到暑假,心里最惦念的就是西瓜。還不懂得思鄉的時候,其實已經在思鄉了。數千里奔波回來,先切開半個西瓜,一勺深深挖下去,霎時是心滿意足的感覺。開學時,宿舍里幾人交流暑期生活時,多半離不開飲食,我說到抱著半個西瓜,用小勺挖著吃的時候,安徽的江蘇的四川的女生們,一半是羨慕,一半是疑惑用勺子挖西瓜,是怎樣盛大的場景?這酣暢淋漓的方式,不僅吃著過癮,還有過許多樂趣。半個瓜皮殼,多么像一頂帽子啊,還有著迷彩的花紋。小時候,伙伴們互相扣在頭上,彼此看著瓜皮帽的樣子,歡樂成一片。長大后,就順手扣在身邊的小孩子頭上,乖順的小孩子會比較配合,一副笑嘻嘻的樣子;有個性的,會一把掀下來,那種急迫的樣子,更是逗趣。

有個用來夸贊事物的句子,雖然俗氣了些,但卻準確,一下子把意思表達圓滿了西瓜全身都是寶。母親曾經素炒瓜皮,如玉的瓜條,帶一點綠意,清爽又溫潤;還有的人家,用瓜皮制作泡菜,別有一番風味。還有西瓜籽。早些年的西瓜,瓜籽又黑又亮,將瓜籽收集起來,洗干凈,曬在盛夏的陽光下,待干透了,便可以嗑出仁來了。

這些年,夏天的水果多起來,買瓜也便利了很多,麻袋儲存西瓜不常見了。但吃瓜的方式,半個瓜和勺子的搭配,依然常見。客人來了,切成整齊的小塊,方便食用,禮貌又體貼。但夏天的傍晚,一天中最悠閑愜意的時光,在客廳的電視機前,還是要抱著半個西瓜,才覺得享受。

作為一個新疆人,說起新疆,總是忍不住驕傲的情緒。不可否認的是,新疆人的驕傲氣場,有一部分和西瓜有關。一個被新疆的西瓜寵壞了的人,對別處的西瓜,多半掩飾不住那種輕慢的態度坐在下野地的地頭上吃過西瓜的人,竟有了一種“曾經滄海難為水”的感覺。寧夏的石頭瓜,陜西大荔西瓜在新疆人的味覺模式里,沒有哪一種能比得上新疆的西瓜。當然,驕傲不能僅僅來自于自夸。一個大學同學與我談到新疆的西瓜,說,有一年暑期,他來烏魯木齊探望大伯。離開的時候,在機場,大伯非要買幾個西瓜讓他帶走。他不好推辭大伯的好意,只好帶走。隔段時間,家人一起吃瓜,他嘗了一口,瞬間明白了大伯的意圖那一種味道,那一種口感,不枉他千里帶回來。說完,又補充一句,新疆好吃的太多了。

即使對新疆的西瓜,新疆人也是挑剔的,那是優中選優的精細。如何挑選一個好瓜?多年的經驗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高招。最常見的是,輕輕叩問法。五指并攏,輕輕叩打在西瓜上,似乎在探問瓜瓤深處的消息:這可是一個好瓜么?如果發出中低音的砰砰聲,帶著幾分彈性,有著回音的區域感,一個好瓜就做出了回答;如果是過于響亮的高音,這個瓜有可能還是成長期的生澀,略帶幾分夾生;當然,過于沉悶的低音,也意味著這是一個過于成熟漸趨衰敗的瓜。當然這種方式,全憑叩問者的手感、望聞問切的方式,也有失手的時候。

事實上,一個好瓜,自有它的標準和回答,在切開的瞬間,那一聲清脆開裂的聲音里,就透著涼,透著甜,透著半脆半沙的完美。一個好瓜,稍稍切一下,便就著力道裂開,那一種成熟飽滿的力量,蘊含充足的水分,多汁而克制,從內里輕輕迸發,一聲開裂的歡暢,就宣告了一個好瓜的傲嬌。一個好瓜,絕不僅僅是沙瓤這么簡單。是成熟到剛剛好,沙瓤,但沙中必須有脆,失去了這幾分脆,沙瓤就沒有彈性,沒有質感,又沙又脆,仿若剛柔相濟,稱得上是一個好瓜,配得上文天祥《詠西瓜》中的那一句,“入齒便作冰雪聲”。

新疆好瓜,不能沒有下野地西瓜。“下野地西瓜”順利通過國家農產品地理標志認證,獲得地理標志認證證書,是名副其實的新疆好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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